
Harrison Chase(LangChain创始人)在2026年3月发表了一篇长文,标题叫”PRD已死”。但读完你会发现,他真正想说的不是文档消亡,而是整个软件构建流程正在被编程智能体(coding agents)翻转。
EPD——Engineering、Product、Design这三个职能——的存在意义始终是一个:交付好软件。软件的本质是代码。而现在,代码变得极其便宜。这一个变量,把所有事情都搅动了。
传统流程为什么是那样的
在Claude这类编程智能体出现之前,EPD有一套标准流程:产品写PRD,设计把文字变成视觉稿,工程把视觉稿变成可运行的代码。这套流程不是某人发明的,它是自然生长出来的——因为写代码和画稿子都需要大量时间,专业化是合理的分工,跨专业分工就需要沟通协议,PRD就是那个协议。
现在的问题是:这条链条上最耗时的环节(写代码)突然变得很廉价。
瓶颈从实现移向评审
任何人都可以写代码了。但”可以写”不等于”写得好”。代码生成的成本降到接近零,随之而来的是:同时进行的项目数量激增,每个工程师、产品、设计师桌上等待评审的原型越堆越多。
追问一下,Chase指出了三个评审维度:
- 工程维度:架构是否可扩展、性能是否合理、边界处理是否健壮
- 产品维度:这个东西真的解决了用户痛点吗
- 设计维度:界面是否直觉友好
以前每个季度可能只有几个项目上桌,现在随时都有原型涌进来。评审,成了新瓶颈。
PRD没死,只是角色变了
“PRD已死”这个说法是对的,但只对了一半。死掉的是那条流水线:先写PRD,再做设计稿,再写代码。这个顺序没有意义了,因为原型可以几乎零成本生成。
但描述产品需求的文字依然不可或缺。原因很简单:当一个原型交出去评审时,评审者需要知道哪些设计是刻意为之,哪些是智能体随手加进去的。没有意图说明,评审就无法判断”这是否达到了目标”。
Chase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设想:也许未来的”PRD”就是那些用来生成原型的结构化Prompt——版本化的提示词,比文档更贴近实现,也更能传达构建者的意图。
通才的价值被放大了
跨职能沟通历来是最耗时的事。一个能同时理解产品、工程和设计的人,不需要等待传达,不需要翻译意图,可以直接和智能体对话完成闭环。
以前这类通才虽然价值高,但终究受制于时间——自己写代码的时间是有限的,还是得依赖团队。现在他们可以把大量实现工作交给智能体,专注在判断上。这让他们能产生的影响力比以往高出不止一个量级。
专才的门槛反而更高
这听起来矛盾,但逻辑很清楚。如果你选择走专才路线——比如专注系统架构的高级工程师,或者专注用户洞察的资深PM——你的杠杆就是评审。而评审的速度要求很高,因为涌来的原型多了,你得快,还得准。
光是”技术过硬”不够了。你要同时具备:领域内顶尖的系统思维、快速评估他人工作的能力、清晰的沟通和反馈能力。这比以前的专才要求更高,而且这类角色在一个团队里也不需要那么多人。
构建者 vs 评审者
Chase提出了一个两类角色的框架,但他说得比较克制,没有断言哪条路更好:
构建者(Builder):懂产品思维,会用编程智能体,有基础设计感。在测试套件、组件库这类护栏约束下,能把小功能从想法推到上线。
评审者(Reviewer):领域系统思维极强,能快速判断一个大型复杂功能在架构、产品和设计维度是否”足够好”。
对工程师来说,两条路都在眼前:往深做成顶尖系统思维的评审者,或者往宽做个能写代码的构建者。对产品和设计,也是类似的选择题。
有意思的是,Chase认为这两类角色的边界其实在模糊:工程师有了余力,可以多想产品和设计;产品和设计把代码加进了工具箱。职能分工在重新定义,但还没到消失的那一步。
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受益的那个
Chase提到一篇关于”最适合用编程智能体的人”的推文走红,内容大意是:最能用好这波浪潮的,是那个对产品有直觉、同时懂技术可能性的人。
这条推文的有趣之处在于,产品经理、设计师、工程师、创始人都觉得说的是自己。Chase的观点是:他们可能都对。这类人可以从任何背景成长出来,这恰恰是”背景变得不那么重要”这个时代最令人兴奋的地方。
当实现成本趋近于零,判断力就变成了稀缺资源。PRD这张纸死了,但对”要构建什么、为什么构建、是否构建正确”的追问,比任何时候都更有价值。
参考
- How Coding Agents Are Reshaping Engineering, Product and Design — Harrison Chase (@hwchase17)